金庸与古龙两位武侠小说大师在写决斗的时候有

在金庸的小说中,他将武功描写与中华民族的文学艺术和传统文化精神融合在一起,使得武功得以艺术化和哲理化,进入了武学的层面,不仅仅是一种打斗,更具有可观赏性和可感悟性。所谓艺术化是指金庸在小说中“武戏文唱,对武打描写进行艺术处理,将武功夸张为艺术,将武术的观点升华到艺术的观点” 。 金庸“极大地利用了艺术通感的原则,将琴、棋、书、画、诗、词、乐、舞等传统的不同艺术门类及其美感‘化’到小说的武功打斗中,产生了一种奇异而又极其丰富多变的艺术效果和美感境界。”

比如说《侠客行》中写到李白的一首古风《侠客行》中藏有一套高深的武学奥秘,致使众多武林高手沉醉其中,而《连城诀》中的“唐诗剑法”便也是化诗为武。至于“音乐武功”在《射雕英雄传》中表现最为突出,桃花岛黄药师吹箫、欧阳锋弹筝、洪七公长啸,互相争斗,既是一种音乐,又是一种玄妙的武功,既是相互音乐的演奏和交响,又是三大高手雄浑内力的拼搏。而“书法武功”在金庸小说中也多次有表现,最特别的是《神雕侠侣》中朱子柳与蒙古王子霍都精彩绝伦的大战,朱子柳的武功套路竟然是隶、草、篆等不同字体以及《房玄龄碑》、《自言帖》等书法名帖,使我们在欣赏打斗的时候也进入了欣赏书法的乐趣中。哲理化是指金庸小说中的武功与传统哲学思想相联系,使武功超越了一般意义的打斗而具有 形而上学的意味,不仅让读者得到艺术的欣赏,而且得到哲学性的思考。在他的第一部小说《书剑恩仇录》中陈家洛一上场使的便是“百花错拳”,看起来是少林拳、武当长拳、三十六路大擒拿手、分筋错骨手、岳家散手等,实际上是各家拳术的综合和超越,其意在“出其不意,似是而非。百花易敌,错字难当”,颇具哲理。而陈家洛在回疆迷宫中因《庄子》一书的“庖丁解牛”而彻悟“师法自然”的奥妙,则达到了与造化一体的境界,从而武功突飞猛进。这些都与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相关,我们在看武打场面的同时也学到了传统文化的知识。而在金庸的小说中武学的最高境界则与传统的天人合一观念息息相关。金庸本人就曾言:“中国古代一般哲学家都认为,人生到了最高境界,就是淡忘,天人合一,人与物,融为一体。所谓‘无为而治’其实也是这种理想的境界之一。这是一种很高深的境界,所以写武侠小说的时候就自然希望主角的武功,也是如此了。”

《神雕侠侣》中剑魔独孤求败对武学境界的四句描绘,展示了如何一步步进入武学的最高境界。杨过在独孤求败的“剑冢”首先发现两块较小的石刻:“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於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紧接着杨过在“剑冢”又发现了三柄长剑,在第一和第二柄剑之间另有一块长条石片。第一柄剑刻着:“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长条石片刻着:“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第二柄剑是黑黝黝的极为沉重的剑,刻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最后一柄剑居然是木剑,剑下的石块刻着:“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实际上这四句话正代表着独孤求败武学的四重境界,第一重是“凌厉刚猛、无坚不摧”的境界,代表了阳刚气息,代表着少年时代的勇猛 ,毫不退缩。;第二重是“灵巧柔软、以柔克刚”的境界,其使用的紫薇软剑 ,代表着青年时代(三十岁前)的 明事理成熟;第三重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境界,是对灵巧柔软的一种 升华,进入了阴阳相济的阶段,代表着中年时代的智慧通达;第四重也是最高一重是“不滞于物、无剑胜有剑”的境界,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代表着中年之后的天人合一这完全是在描绘我们的人生啊而《笑傲江湖》中令狐冲所学的“独孤九剑”的“无招胜有招”正是脱胎于此。《侠客行》中石破天能学会侠客岛上的绝世武学,正是因为他“不滞于物”,没有受到诗句和注解的影响,从而物我为一、天人合一,进入了武学的最高境界。随后的古龙,对武功的描写则另辟蹊径,表现出与 金庸明显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金庸强调哲理意境而始终不离开武打本身,那么古龙则重精神不重招式,强调“攻心为上”。他作品中人物的决战往往是“刀光一闪,战果立分,生死立判”,大大简化了冗长的打斗场面,强调一个“快”字、一击成功,比如“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在于一个“快”字;傅红雪的魔刀一挥,其快无比、一刀毙命;西门吹雪的剑又快又狠、无人能挡。对此,古龙在《流星蝴蝶剑》中解释道:“高手相争,只有第一击才是真正可以致 命的一击。一击之后,盛气已衰,自信之心也必将减衰,再击就更难出手。”那么简化打斗、一击结束也就合情合理了。但与此相反的是,古龙注重决战前气氛的描写,他认为人物的性情、情绪、脾气、衣饰、环境,乃至肌肉的颤动、松紧等,都会对武功的发挥产生影响,而高手决战是不容有丝毫错误的,所以他们的心情、他们的神态、他们站着的姿势都要保持绝对完美,从而成功地营造出一种“如箭在弦”的紧张氛围,为“一招之间、生死立判”作了很 好的铺垫。古龙之所以如此描写武功,也是出于求新求变的考虑。可以说传统注重招式的描写在梁羽生和金庸小说中已经达到了极致,古龙如果继续走这条路,就很难达到他们的境界,那么不妨另辟新路。更何况武侠小说中的武功本来就是一种象征,而且是好看的象征,因为打斗不是复现现实中的武术,那么何妨作大胆而合理的想象,在想象中通过武功表现人格意志,如此一来,具体的打斗招式自然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种气势、氛围和结果。这使古龙能以一种超迈之笔,作武功之外的“功夫在诗外”的描写,超越武功的本体,而更加显示出武 功的神奇,开拓了武功描写的一片新天地。此外,古龙对“武”的描写不止于此,和金庸同 样达到了武学的层面。他描写“武”时,超脱了一般的描述,贯穿着自觉探求上乘武学的精神。《浣花洗剑录》中紫衣侯的师兄传授方宝玉武功时,并没有教授一招一式,而是领他去看流动不息的江水,让他面对着江水静静地看三个时辰,“从而使他从江水生生不息之机和波浪之间看似一样却又绝不相同的微妙复杂的变化中,领悟上乘武学的真理所在。这样师天师人师心师物,以自然之物观照人生,确有超然的哲理,也是作者静观外物所体味到的生活智慧。”

而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中对李寻欢和上官金虹决斗的对话描写则具有“禅”的意味,上官金虹认为“手中无环,心中有环”,李寻欢认为“刀上无招,心中有招”,可是“手中无环,心中也无环;刀上无招,心中也无招”才是武学至境,所以天机老人说:“真正的武学巅峰,是要能妙参造化,环我两忘,那真是无所不至,无坚不摧了。”他们的武学见解与天机老人的区别就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与“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区别,这实际上已经进入了“禅”的境界。西门吹雪的武功同样进入了天机老人所言的“禅”境,在紫禁之巅他与叶孤城决战之后,剑法便更上一层楼,达到“无剑”的境界:他的人与剑已经融为一体,他的人就是剑,只要他的人在,天地万物,都是他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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